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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周衍体系·卷九·自回

自回者，阳证之治法也

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曰：“凡阴阳之要，阳密乃固。”

阳密乃固者，阳气固密于外，则外邪不能侵，内患不能生，阴平亦可得而守也。此乃平人之常态，亦阳证治疗之总纲。

阳病之生，由阳不密。或外邪束表，玄府闭塞，阳气不得宣发；或枢机不利，阳气出入受阻，郁而化火；或阳气过亢，向内壅聚，燥热结实。凡此三者，皆阳失其固密之常。

然阳病之时，正气未衰，阴平尚在。机体有自和之力，但需去其障碍，复其常道，则阴阳自和，不假外力之强补。此即“自回”之义：制其过亢之阳，使阳气复归固密之态，则阴平亦随之而安。

故自回者，非医者强加其治，乃顺势利导，助其自回也。如舟行水中，风帆正满，但把其舵，不须力推，舟自前行。阳证之治，正是如此：正气尚充，但去其邪，正气自能恢复。

自回三法：汗、和、清下

自回之法，依六态之不同，分为三途：汗、和、清下。

一、汗法——太阳之自回

太阳为开态，主一身之表，阳气向外宣发。太阳之病，由阳气被郁于表，玄府闭塞。治之当发其汗，开玄府，散外邪，使阳气复其宣发之常。汗出而表解，阳气自回于密固。

• 太阳表实寒证：寒邪束表，恶寒无汗脉紧。当辛温发汗，麻黄汤主之。麻黄开玄府，桂枝助阳发汗，使寒邪随汗而解。汗出而表气通，阳气复密。
• 太阳表虚寒证：风邪袭表，汗出恶风脉缓。当辛温解肌，桂枝汤主之。桂枝解肌发表，芍药敛阴和营，一散一收，使表气和而卫外复固。啜热稀粥以助药力，微汗而解。
• 太阳表实外寒内热证：寒束于外，热郁于内，恶寒无汗而烦躁。当发汗散寒兼清里热，大青龙汤主之。麻黄、桂枝发其表，石膏清其里，表里双解，阳气自复。
• 太阳表虚热证：风热在表，发热微恶风寒，汗出口渴。当辛凉解表，桂枝二越婢一汤主之。微发其汗，兼清郁热，使表气自和。

二、和法——少阳之自回

少阳为枢态，主半表半里，阳气出入转换。少阳之病，由枢机不利，阳气出入受阻，郁于半表半里之间。治之当和其枢机，旋转表里，使阳气出入自畅。枢机一转，表里气通，往往濈然汗出而解。

• 少阳纯证：寒热往来，胸胁苦满，口苦咽干目眩，默默不欲饮食，心烦喜呕。当和解少阳，小柴胡汤主之。柴胡旋转枢机，黄芩清胆热，半夏降逆，参草姜枣扶正气。此方不汗不下，而能使表里自和。
• 少阳偏实证：少阳证兼阳明里实，呕不止，心下急，郁郁微烦。当和解兼通下，大柴胡汤主之。于小柴胡汤中去人参、甘草之甘补，加枳实、大黄通里实，芍药和营缓急。
• 少阳偏虚证：少阳证兼太阴虚寒，胸胁满微结，小便不利，渴而不呕，但头汗出。当和解兼温化，柴胡桂枝干姜汤主之。柴芩和解少阳，桂姜温太阴之寒，栝楼根生津，牡蛎散结。

三、清下法——阳明之自回

阳明为合态，主里，阳气向内收敛。阳明之病，由阳气过亢，向内壅聚，燥热结实。治之当清其热，下其实，使阳气复其收敛之常，不过亢而壅聚。

• 阳明经证：无形热邪弥漫，大热大汗大渴脉洪大。当辛寒清热，白虎汤主之。石膏辛寒，清阳明大热；知母苦寒，滋阴清热；粳米、甘草护胃存津。热清则阳气自敛。
• 阳明腑证：有形燥屎结聚，潮热谵语，腹满痛，大便硬。当苦寒攻下，承气汤主之。大黄苦寒攻下，芒硝咸寒软坚，厚朴、枳实行气破结。釜底抽薪，急下存阴，燥结一去，阳气自复其合。
• 阳明虚热证：热病后期，余热未清，气阴两伤，虚羸少气，气逆欲吐。当清热兼益气生津，竹叶石膏汤主之。竹叶、石膏清余热，人参、麦冬益气生津，半夏降逆，甘草、粳米和胃。

自回之要义：正气得存，邪不可干

自回三法，虽各有不同，其共同之要义则一：正气未衰，但去其邪。邪去则正自安，阴阳自和。

何以阳证不须扶正？因阳证之时，正气尚充，自和之力未失。此时若妄加补益，反有助邪之虞。医者之责，不在代其正气，而在为正气扫清障碍。障碍既除，正气自能恢复其常。

此如《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》所言：“因其轻而扬之，因其重而减之……其高者，因而越之；其下者，引而竭之。”皆是因其势而利导之，不假外力之强加。

故自回者，是医道之最高境界。不治而治，不补而补。但去其邪，正气自回；但复其密，阴平自守。

阳证兼证之治

阳证之中，有兼证者。或太阳兼少阳，或太阳兼阳明，或少阳兼阳明，甚或三阳合病。

阳证兼证，正气尚充，可同步治之，不须分步。如大青龙汤，麻黄、桂枝发太阳之表，石膏清阳明之里，表里同治。如大柴胡汤，柴胡、黄芩和少阳之枢，枳实、大黄下阳明之实，枢实兼治。此皆因正气充，故可分兵合击，不须分步。

此与阴证之“归序”分步而治，截然不同。阳证可合，阴证必拆。此乃自回与归序之根本区别，亦是阴阳治法之大判。

自回之禁忌

自回法虽简，亦有禁忌，临证须谨记。

• 一者，阴证禁用自回法。若见但欲寐、下利清谷、手足厥冷等阴证之候，虽有表证，亦不可先汗；虽有热象，亦不可轻清。当急用归序法，先救其里。
• 二者，阴虚血少者慎用汗法。太阳病，若咽喉干燥、淋家、疮家、衄家、亡血家，虽有表证，不可单纯发汗，当养血发汗或扶正发汗。
• 三者，真寒假热证禁用清热法。若见面赤身热而渴喜热饮、脉大而空，此为虚阳外越，绝不可用白虎、承气之类清热攻下，当用通脉四逆汤急救回阳。

自回篇要义

• 一、自回者，阳证之治法也。正气未衰，但去其邪，正气自能恢复。制阳复密，阴平自守。
• 二、自回三法：汗法用于太阳，开玄府，散外邪；和法用于少阳，旋转枢机，条畅气机；清下法用于阳明，清无形之热，下有形之实。
• 三、汗法之中，有表实表虚、表寒表热之分。麻黄汤发汗散寒，桂枝汤解肌和营，大青龙汤外散内清，桂枝二越婢一汤辛凉解表。
• 四、和法之中，有纯证偏实偏虚之分。小柴胡汤为纯证主方，大柴胡汤兼下里实，柴胡桂枝干姜汤兼温里虚。
• 五、清下法之中，有经证腑证之分。白虎汤清气分之热，承气汤下腑中之实。竹叶石膏汤清余热而益气阴。
• 六、阳证兼证，正气尚充，可同步治之，不须分步。此与阴证归序法截然不同。
• 七、自回法之禁忌：阴证禁用，阴虚血少者慎汗，真寒假热者禁清。

自回总表

六态	表里	治法	证型	主方
太阳	表	汗法	表实寒	麻黄汤
太阳	表	汗法	表虚寒	桂枝汤
太阳	表	汗法	外寒内热	大青龙汤
太阳	表	汗法	表虚热	桂枝二越婢一汤
少阳	半表半里	和法	纯证	小柴胡汤
少阳	半表半里	和法	偏实	大柴胡汤
少阳	半表半里	和法	偏虚	柴胡桂枝干姜汤
阳明	里	清下法	经证	白虎汤
阳明	里	清下法	腑证	承气汤
阳明	里	清下法	余热虚证	竹叶石膏汤

《阴阳周衍体系·卷九·自回》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