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素问·天元纪大论》曰:“阴阳之气,各有多少,故曰三阴三阳也。”
阴阳非二物,乃一气之消长出入。气之消长有盛衰,气之出入有浅深。依其盛衰浅深之不同,呈现为六种基本功能状态,是谓“六态”。
阳之三态:太阳、少阳、阳明。此阳气由外向内、由表入里、由开到合之三部也。
阴之三态:太阴、少阴、厥阴。此阴气由始盛、到根本、到尽极之三部也。
六态者,非六条经络,非六种病名,乃人体六大类功能状态之总称。无论外感内伤,无论何病何证,其功能状态,不出此六者之外。此即仲景以六态为纲、统摄万病之本义。
六态各有一字别称,以明其功用之本。
六态之别名,既明其功能,亦明其失常时之病理方向。开失常则郁,合失常则亢,枢失常则滞,化失常则虚,本失常则竭,逆失常则乱。
仲景于《伤寒卒病论》中,各立“为病”一条,为六态之辨证纲领。此六条提纲,乃从“阴平阳密”之平人准绳出发,依六态功能失常之方向,逻辑必然推导而出。
太阳为开态,主一身之表,阳气向外宣发,卫外为固。
平人阳密于外,玄府开阖有度,不畏风寒,头项灵活。
若外邪侵袭,玄府闭塞,阳气被郁于表,不得宣发,则为太阳病。
阳气郁于经络,经气不通,则头项强痛。
卫气不得温煦体表,则恶寒。
此二证,是太阳开态失常之必然结果。凡见此二证者,不论何病,皆可定为太阳态。
阳明为合态,主里,阳气向内收敛,腐熟水谷,传导糟粕。
平人阳气内敛有序,胃肠虚实更替,不燥不溏。
若阳气过亢,向内壅聚,胃肠燥热结实,则为阳明病。
无形热邪弥漫者,为阳明经证。
有形燥屎结聚者,为阳明腑证。
二者皆属“胃家实”。“胃家”者,概指胃肠也。“实”者,邪热与糟粕壅实也。
此是阳明合态失常、阳气向内壅聚太过之必然结果。凡见胃肠实满、不恶寒反恶热者,不论何病,皆可定为阳明态。
少阳为枢态,主半表半里,阳气出入转换,条畅气机。
平人枢机通畅,表里气机调和,口和咽润,头目清明。
若枢机不利,阳气出入受阻,郁于半表半里之间,则为少阳病。
郁而化火,火邪上攻清窍。
火熏于口则口苦,火灼于咽则咽干,火扰于目则目眩。
此三证,是少阳枢态失常、郁火上攻之必然结果。凡见此三证之一二者,不论何病,皆可定为少阳态。
太阴为化态,主里,阴气始盛,运化水谷,化生气血。
平人脾阳充足,运化有力,饮食正常,腹中舒适,大便成形。
若脾阳虚衰,运化无权,则为太阴病。
水谷停滞,气机壅滞,则腹满。
胃气不降,则吐。
脾气不升,则自利益甚。
脾胃虚寒,无力受纳,则食不下。
虚寒内生,经脉失煦,则时腹自痛。
此诸证,是太阴化态失常、运化停摆之必然结果。凡见腹满吐利、食不下者,不论何病,皆可定为太阴态。
少阴为本态,主里,阴气之根本,性命之源。藏精纳气,水火既济。
平人心肾相交,精神充沛,寤寐有常,四肢温暖。
若心肾阳气衰微,全身机能沉衰,则为少阴病。
阳气衰微,心神失养,则但欲寐。
此一证,已道尽少阴病之本质——生命之火将熄,神明昏聩。仲景不言其他,因其已是最精准之诊断标准。
凡见精神极度疲惫、但欲寐而不能振作者,不论何病,皆可定为少阴态。
厥阴为逆态,主里,阴尽阳生,阴阳交接之机。
平人阴阳顺接,寒热平衡,气机条达,不渴不饥,心中安宁。
若阴阳不顺接,上热下寒,寒热错杂,则为厥阴病。
虚火上炎于上,则消渴,气上撞心,心中疼热。
脾肾虚寒于下,则饥而不欲食。
勉强进食,下寒不能腐熟,蛔虫扰动,则食则吐蛔。
若误用下法,更伤阳气,则下之利不止。
此诸证,是厥阴逆态失常、秩序崩解之必然结果。凡见寒热错杂、上热下寒者,不论何病,皆可定为厥阴态。
六态既明,则万病皆可归入其下。
外感病,由外而入,依日数传变,其过程正是六态之次第展开:一日太阳,二三日少阳,四五日阳明,若正气不支,则入太阴、少阴、厥阴。
内伤病,自脏腑而起,其病亦不能出六态之外:脾病多在太阴,心病多在少阴,肝病多在厥阴,肺病多在太阴,肾病多在少阴。
六态为纲,则纷繁之病证,各有所归。而后依表里、虚实、寒热之次第,层层推衍,则方证自现。
此乃仲景辨证之核心,亦本书之总纲。
《阴阳周衍体系·卷三·六态》终